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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門,宴會場地的嘈雜被隔絕其外。不再有亮到刺眼的水晶燈而是柔和溫暖的鵝黃色北歐古典檯燈,人聲鼎沸被慵懶的爵士樂取代,大片落地窗玻璃之外,是阿爾維亞諾電影節期間不眠之夜的美麗光景。

「Madame,」他說。銀白色的髮絲隨著傾身的角度垂落,動作完美地就像受過專業訓練的執事。「我將您要的資料都帶來了。」

「呀、里奧,你看起來很有精神呢。」

那是甜美的、清脆的、充滿朝氣的,令人不自覺會將目光投去的聲音。

芙蕾雅・康斯坦丁諾(Frejya Constantino),那是上流社會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字。世界知名西裝品牌Casavano的年輕總裁兼任執行長,本人做為自家企業的廣告塔也經常在世界各地的電視牆露面。一頭顯眼的寶藍色大波浪捲髮長及至腰,綴著些許如薰衣草浪漫的紫;晶瑩剔透的白色肌膚泛出血管通透的粉,富有彈性又飽滿軟嫩;一池見底的通透湖水,只是看著也能把人的三魂六魄勾引到不知哪裡去,左眼角下垂直排列的兩顆小黑痣更是神來之筆般增添了少女成熟的氣息——光是容貌就夠人洋洋灑灑寫上一大段,那姣好的身材就不需要太鉅細靡遺的說明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懂,無論男人女人都會被吸引的豐滿上圍、纖細腰身、修長美腿,在世間的審美觀屬於什麼樣的等級。只是、噢,可得小心上臂與鎖骨那精實的線條,還有隱藏在衣物之下被鍛鍊到恰到好處的肌肉。

美麗的花朵,通常都是有毒的。 就像里奧第一次在談判桌上與她的會面一樣。

他對首次見面的人通常不會有任何先入為主的觀念,無論在任何情況都會用最完善精確的資料以及自己引以為傲的談判能力,讓對手心悅誠服地臣服在面前——對、相當愉快地。事情就一如以往沒有任何變化,談判的方向完全自己所想。雙方達成協議,談判對象也對結果感到滿意。白紙黑字的契約在平靜的水面上甚至一點漣漪也沒有泛起,可看似透明見底的湖水實際卻暗藏殺機。

他一直手執國王縱橫棋盤,卻在女王的面前折下膝蓋。

一個月後談判對象的公司順利消失。但委託他的那個企業,卻因為家族內鬥鬧上法院導致資產凍結。沒有獲得應當的利益就算了,連他本人也差點無謂被拖上被告席。

里奧不介意失敗,畢竟系統不經過試行錯誤也無法改善業務執行效率。重要的是找到成功與失敗的分歧點,杜絕重蹈覆轍的難堪再次敲門。看似順利的談判,到底是在哪裡出了差錯呢?

『數據和資料確實會說話,但人在說的是有情感的故事。』

聽起來像是上流社會常見的遺產爭奪劇,但在談判的風險分析時卻不是里奧會放進評估的選項——一個以數據與資料說話的人怎麼會去研究家庭關係呢?所以當時談判的對象才會從善如流(還有他的異能影響)讓結果完全朝著他預想中前進。

一年後,官司不了了之的雇主家族垮台,而當初的談判對象卻另起爐灶事業有成。背後的金主就是那個搞得別人家破人亡的毒婦,現在光明正大成為新公司的管理者,直接從平民階級晉升上流。

而這些事情,都是里奧從那個當初坐在談判室最後排低調安靜的少女口中所聽來的。 看似順利為雇主家族贏得談判,自始至終卻只是他在那雪白小巧的手心中起舞。

「十三名刻印者死亡,且死亡時間集中。五人來自紅環、另四人則掛藍磷顧問名義,還有四人是申報刻印者但和這兩個組織都無關的普通人。死亡方式一致,血液裡沒有被驗出任何毒藥,應該是活體直接被重物擠壓當場死亡,器官潰爛、骨骼破碎,全身上下無一處完好。」

從手提箱拿出的各種現場鑑識照片與驗屍報告擺滿木質桌面,每一樣都能讓妙齡少女花容失色。但芙蕾雅只是坐在那張高級的辦公皮椅上,期待又有些興奮地聽著里奧的報告。

小孩看到糖應該就是這種反應,站在旁邊的黑髮保鑣內心相當失禮的想著自家主人。

「不是私鬥,我查過這些人於公於私並沒有任何往來,甚至也都不認識彼此。」指著報告裡被害人的一些生平敘述,在哪裡長大、念哪間學校,從小到大所有家庭關係社交人際沒有任何缺漏的被統整進資料。要是以前的他大概會對這樣的背景調查感到有些嗤之以鼻,談判只需要著重商業上的往來與利益不就足夠了嗎?

少女的那句話卻顛覆他的傲慢,讓站在高處俯瞰一切的里奧內爾第一次抬起頭仰望天空。 他仍舊是個沒有情感的人,但他的資料卻因為多了溫度而越趨完美。

「刻印者為了變強而互相獵殺,多麼美好的故事。」芙蕾雅的視線拂過桌面上整齊排序的紙張與照片們,嘴角勾起歡愉的笑容:「政府跟警方肯定很開心,終於有理由把合法申報者一起拖進危險名單,就算不抓起來也能正大光明派人監視。」

他的Madame是位天馬行空的人,本來應該是他最苦手的那種類型。但她的每一個想像和每一個童話,都有再正確不過的邏輯和解釋去具現,這讓他沒有反駁的根據。

「是的,他們的目標是清城。屍體會帶來民眾的恐慌,民眾一恐慌就會為警方帶來授權,授權帶來搜查與扣押。紅環與藍磷的對立一旦被放大成失控,警方就有權力凍結企業資產。刻印對策組能藉此一次處理刻印者、政府可以獲得金錢、警方得到管理地下秩序的權力。」

以前只會講數據與資料的男人,現在卻會把人類的情感也當作判定的基準之一。 雖然他依舊還是個冷冰冰的系統。

「那為什麼,演員們都用同樣的方式下台一鞠躬呢?」 纖細的手指搖晃著桌面上沒有任何杯中物的玻璃杯,折射的光線顯得少女的眼底有星星似的。 可愛卻又哪裡帶點冶豔的嘴角,總讓人忘記她是位講求美學的小暴君。

美學。

「......有刻印者在背後操刀嗎?」里奧無法輕易下定論。但城市的混亂會引來對策組甚至警方的側目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明明最想處理掉刻印者卻又與刻印者合作,想到那些有著無謂高傲自尊的正義代行者,說實話一開始他還真有些不太相信這番推論。

可就如同芙蕾雅說的,以同樣方式下台的演員們,就像是導演講究的堅持——如同刻印持有者奇奇怪怪的美學,用一種類似的模樣為可憐的無辜的刻印者送上謝幕。

「只是一種可能罷了。」她聳聳肩,可臉上的表情還是那一貫的興奮與期待。芙蕾雅對於這些臨時劇目一直都十分歡迎,無趣的生活總需要點特別的新鮮感才能讓人充滿活力與生氣。「就等著看這齣戲碼會是什麼樣的結局吧。不對我們有壞處的話,隨那些廢物們愛怎麼搞都行。」

「里奧自己也小心一點~要給你加派保鑣嗎?」

半瞇起湖水綠色的雙眼,沒有任何一點恐懼或擔憂存在。銀髮男人知道這位小姐並不是真正關心他的死活,有用的棋子她會更樂意用些手段留在棋盤上久一點。里奧不是很介意,會留在康斯坦丁諾也只是想看看少女掌心裡的世界,自己可以成長到什麼樣的地步?畢竟她的視點確實給自己很多不一樣的啟發,每一次的討論於他而言都是一次重要的系統版本更新。

「謝謝您的好意,Madame」收起桌面上的資料並整齊有序地疊好,接著打開公事包後收納其中。「那麼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您知道我的異能不太適合應付單人突擊,最近城市也不太安穩。」

「叫我一聲馬上幫你把那些廢物們變成渣渣喔♡」 「為了抓住政府的把柄,還請您留個屍首。」

考慮到這位小姐的異能,那可不是屍骨無存的程度。現在是因為小暴君初出茅廬也未申報才尚顯低調,要被政府知道就連國際都必定嚴加看管。說她是暴君一點也不為過,那個絕對破壞能力一個不小心就會變成滅世的兵器。

正是因為如此才必須要阻止政府跟警方那些人接下來可能想搞的事情,如果只是想太多就好。要真的異想天開想重整阿爾維亞諾的勢力範圍,別說康斯坦丁諾、其他勢力肯定也不會悶不吭聲。城市一旦陷入混亂,那本該得到的利益也會煙消雲散。

所以監視不可放鬆,調查也必須進行。

而他之所以會加入這調查的行列,也僅是因為警方想清除的對象似乎也包含克萊爾沃家。 占據一方的大型銀行集團,誰不垂涎他們的財富呢?

「欸——真無聊٩(๑`^´๑)۶」鼓起雙頰的樣子就是個鬧彆扭的可愛小少女,「算啦、反正如果有什麼事情再跟我聯絡吧,多的屍體一樣送去給我們法醫小姐,她的報告可完美的。」

他知道,第一次看到那些解剖報告時連他這個大外行都能看懂,就知道那位的功力有多深厚。 這也是他想為康斯坦丁諾工作的原因之一,總能在這裡遇到一些合作起來相當愉快的工作夥伴。

「謹遵所願,Madame。」

還有系統升級。 哎,看來要收集的資料又變多了,但他卻前所未有的感覺愉快。

END